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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琦:保守你的心
发布日期:2011-04-17点击数:
个人简介: 吴琦,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2004级本科生,2008级硕士研究生,师从徐泓教授。求学期间连续多年获得一等奖学金,曾赴瑞典皇家理工大学交换半年,并参加北大法学院与瑞典隆德大学联合主办的人权硕士项目。2008年起进入联想集团国际化运营处工作。 我刚毕业不到一年,找了份稳定的工作,开始养活自己,实在不能担当“优秀”二字。只是因为刚离开学校,老师同学们还都记得我,我才诚惶诚恐地答应写这篇文章。大概是,刚出笼的包子再怎么难吃也还冒着热气儿。 十周年,通常应该回首往事,尤其是那些光辉事迹,因为这时候旁人会对我们的洋洋得意变得宽容一些,有些愚蠢会被原谅,有些错误会被说成美丽的遗憾,连失败也成了成功之母。但对于我而言,艰难不是玩笑,问题还没成为经验,青春不能太云淡风轻,新生活才刚刚开始,深浅尚未可知,态度也远没那么豁达。再加上不敢再拿自己求学期间那点事在诸多成功的师兄师姐面前造次,只能把毕业工作以来的一些所思所想向我的师长、前辈和年轻的师弟师妹们做一次汇报。 北大新传是我学习和战斗过六年的地方。对个人而言,这六年毫无疑问是一段极其重要的经历,是我目前的生命里一座轻狂的丰碑。我们互相看着对方长大,以年轻的名义摸爬滚打,试图在这所伟大的学校里留下自己的一知半解。 长达六年的感情一定是复杂的,曾经挥霍她带给我的荣光也曾背负声名之下的恐慌,但恰恰这种复杂才是真实的、成熟的、可能超越情感本身的力量。因此,在我终于毕业的时候,那种情绪不是不舍也不是怀念,而是迫不及待是放虎归山,是对既有的积累同时感到自信和自卑,是急切地想要在更广阔的空间里尝试自己的深浅和生活的底线。 我的毕业去向其实让许多人大跌眼镜,也让许多曾经欣赏、鼓励我的人失望,因为我并没有如愿进入媒体工作,而是在一家企业做着和专业毫不相关的事情。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选择,也是一次很痛苦的选择,可能许多新传人都曾经、正在或即将面对这种痛苦,但值得庆幸的是,惟有痛苦才能让我们抵达现实,也惟有现实才能让我们超越痛苦。因此我终于说服了自己,把眼光放大,把战线拉长,在我还没有太多资本去和社会交易之前,做出这样一次尝试也许并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妥协。 求学时很容易对这个时代慷慨陈词甚至破口大骂,而进入社会的重要一课恰恰在于:在发言的同时反观自身,将自我代入的批判逻辑。因此,现在的我,低着头、伸出手,摸一摸生活粗糙不平的质感,重拾面对日常生活的勇气。 当我挤地铁上下班的时候,当我朝九晚五地被“困”在格子间的时候,当我被上司称赞或指责的时候,当我等着发工资盼着放假的时候,职业选择的焦虑感依然频繁地缠绕着我。但我不把这一切当作负担,反而,正是这些如影随形的困惑、苦恼和犹疑构成了我人之为人的起点,承担选择的后果并保有下一次选择的责任。从来不轻易仇恨也从来不轻易屈服,对生活不解对梦想不甘,是我反身前进永不止息的动力,不论多么平庸的职业,不论多么微观的乐趣。 感谢北大感谢新传,这里虽然不提供答案,不提供一劳永逸的出路,但它从不吝惜给出松快的土壤、适宜烘焙的温度和呼吸的机会。 这所学校从来都盛产爱憎分明的评判标准、独立清醒的想象力和对社会宏观性的关怀,但一个后果是她同时生产出了许多战斗的姿态、牺牲的表演和没有成本的批判。而这所学院作为全球化景观社会的积极主体,既在参与又在远离着这个潮流。她首先需要生产出合格的媒介人才,他们英勇而高调地走向前台,表达主张影响大众,当然这里的表达是有节制的并且不断自我修正;她同时也要更广泛地普及一种媒介时代的生存智慧,这可能是某种后媒介的想象力,是对媒介习惯的否定性认同,是对既有选项的明确拒绝、再次组合甚至重新创造,也可能是某种前媒介的回归,即对新媒介工具的质疑,对交流的本质性的返璞归真,在讲究传播讲究扩散的专业诉求之外,寻获“不以无人而不芳”的精神气质。 这些思考的成果很难归因到某一个具体的人或某一件具体的事,我个人在新传的成长尤其不是以顿悟的方式得以实现,那是长达六年的反复和折腾,四年本科刚开了个头,研究生两年才开始密集地钻研。也正因如此,这趟旅程显得格外逼真,有时真的会感觉到思维受阻毫无头绪到五脏六腑都纠结了起来,但有时却又真的能体会到一些细微但透彻的变化在每一根神经里贯穿,把每一个毛孔打通,醍醐灌顶痛快极了。这个学习的过程最打动我,而非结果。因此,我感谢所有的时间一切的空间,它们在此地的每一次流动都充满了意义,浇灌着我最美的年华。与其说这是一个自信心爆棚的过程,倒不说是一次谦虚的逆生长。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平凡、越来越无力,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正是我所抨击的对象造就了我,正是可恶的“结构”包容了一切,在努力接近希望的路上绝望密布。突破,更是一种艰难的切肤之痛,它要求人们不封闭常识,敢于拆毁自我,要拥有开放的心胸和多元的主体性。 曾经有人说,如果不在北大不在新传,人也同样可能获得这些或其他的进步。是的,如果当时做了别的选择,人生便会有不同的道路,沿途也就是别的什么风景,而正是那些交叉小径的花园出乎意料地改变着你,一点一滴地塑造着新的品格和志趣。但我爱此时此地的自己,并未感觉到有重新来过的必要。我大概很难成为富商或家喻户晓的名人,新传二十周年纪念的时候恐怕就不会再有人记得我,但我仍然会安宁地忝列“优秀毕业生”之流,并且很不谦虚地以为自己正在接近一个自由而有责任感的灵魂。 而眼下,或者我很快就会跳槽或者我不会,或者我将重新进入媒体或者我不会,这些具体的算计的选择都不是人生最大的难题,公司发的工资和报社给的稿费,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北大人想要成功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难的是在世俗和主流的潮涌中听见自己的声音;难的是在每一次知晓与理解时展开自我反省与自我批判;难的是坦白;难的是固执地面对那些无法解决而又无法回避的普遍的永恒的问题。 思行的分裂是整个中国社会的症候,很多人都有着长久的忧虑,但怎样的具体的生活才能带来美好的明天?我在平庸无比的上班之余写下这些文字,能做的很少也很多,每天都幻想着第二天醒来就能超越这表面的和平。但与其沉溺于“民主”、“自由”、“平等”、“博爱”这些巨大的魅惑的语词之中,我宁愿相信:保守你的内心,胜过保守一切。心的位置,才是人类以及一切关于人类的浪漫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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