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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远:最重要的是自由的意志


  编者按:1998年的一个傍晚,22岁的微电子系学生许知远在图书馆看到了《李普曼传》。2000年毕业时,他用赔偿10倍的方法留下了这本时值2.6元的黑色硬壳书。9年后,他已经成为单向街书屋的创始人,供职于《生活》杂志并为FT撰写专栏。本期“点名”并非由一名记者单独完成,而是根据新闻与传播学院新闻评论课上学生的共同发问及许知远的回答整理而成。

大学是追问自己的过程

问:当时为什么选理工科?后来成为评论家,你觉得你的大学时代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答:高考的那一年我们18或19岁,却愚蠢的像一个白痴。我可能非常喜欢历史,但我上高中的时候有非常大的压力,就是只有笨蛋生才去学文科。
大学在本科应该是一种自由教育。它帮助你培养一些最基本的能力,比如观察事物的能力、理解能力、阅读能力、与他人交往的能力、参与公共生活的能力、独处的能力、面对困难的能力,那种理想主义精神和气质,你的雄心壮志,你和同龄人一起改造世界的欲望。你在大学中学习什么专业不重要,关键是激发你自己的好奇心。其实大学是在追问你自己的过程,跟同窗在一起互相激发的过程。

问:我的时间是有限的,为了实现自己的欲望我必须放弃一些东西。您如何看这种选择?
答:人生当然是一个不断选择的过程。如果选择这么容易,人生就毫无价值了嘛。所有的人都面临同样的问题。大家都是同样的人,为什么这个人更让别人震惊或者钦佩呢?因为在同样的情况下,这个人做出了一个更让别人震惊或者钦佩的选择。
人的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自由的意志。你的意志是有力量的。如果因为现实太残酷了你就没有力量了,那么说明你是一个太孱弱的人。要bigger than your life, bigger than yourself。

诚实的过自己的生活

问:您对网络的看法是什么?
答:我对网络一直是一种非常矛盾的看法。十年前网络对于我是一个解放的工具。它打破了原来的秩序。但是鲁迅那一代人讲,在中国这么一个前现代社会里,在这样一个旧的机器非常强大的社会里,所有的新观念、新事物到了这个环境里都会被改变、被扭曲、被搅成一锅粥。互联网是一样的。到了2003、2004年的时候,突然很多地方都出现了那种非常逆向的作用,大量的垃圾信息出现在网上。
人为什会成为人?因为人是有信息处理和分析的能力的,而这是因为人有专注的能力——专注地分析不同信息,把它们建立起逻辑关系。但是注意力被突然的打散了,之后你发现你对所有的东西都茫然无序,你不能在他们之间建立起内在联系。你会特别焦虑,因为信息又特别多。焦虑的时候你会寻找更多的东西来填补这种焦虑。这就会变成一种恶性循环。中国现在已经进入了这样一种状态。

问:现在您在FT中文网上的文章和之前,比如《那些忧伤的年轻人》有明显的不同。你是否喜欢现在的这种写作方式?
答:我大概做了三四年的国际政治评论,写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觉得我假装自己是一个美国人,因为三四年来我的所有信息来源都是英语世界。这种语调不是我自己的。不要说超然,连冷静都是假装的。
我们在多少时候会追问自己呢?你们是在互联网中成长起来的一代,太习惯了copy、paste的工作。时间长了这对人是一个巨大的伤害,面对一个事情你的头脑中首先出现的不是自己的判断,而是google怎么判断。人的理解能力是在寻找的过程中达成的。就像恋爱一样,是在等待中达成的。
每个人的头脑都被一种定式所控制,它会左右你的一生。人的一生都要与此抗拒,你要诚实的过自己的生活。我的转变和这个有很大关系。我想找自己的语言。

人生是一次没有地图的旅行

问:现在的年轻人总是活在别人的期待中。您怎么看?我们怎样能够摆脱?
答:我觉得这个时代特别可怕的一点就是我们每个人都太习惯带一张地图出门旅行,但是人生的旅行是没有地图的。这是一个不断的自己画地图的过程。当你决定做一个没有地图的旅行者的时候,你就要面对人生的困苦。那些黑暗和痛苦都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成就你的不是成功,而是深刻的失败。
所有人在扔掉自己的习惯性思维,开始自己的新的探索的时候都会很痛苦。但是这种痛苦是你的人生的一部分。如果你把这些痛苦、彷徨和忧郁都扔掉的话,人生是很可怜的,是一个没滋没味的人生。

问:您有没有想过,您文章中的很多“暗涌”,也许并不会成为一种“波涛汹涌”?
答:当然有可能。可能一百年之后人们说,这人什么都说清楚了,但是我们当时怎么没人听他的呢?历史当中充满了这样的事情。如果因为你不能被时代接受就立刻放弃自己,那就说明你是一个投机分子,或者说你是一个不够坚强的人。时代不接受我,我还是去坚持,这不是一个更了不起的人生吗?

 

 许知远

 

 




北京大学新传通讯社旗下: 闻新报 第八日记者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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