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校园

西藏学生在北大

记者:吴红毓然 陈磊 侯佳 朱蕾

  4年前的这个春天,次旺边觉来到北大的外国语学院参加东语系的复试面试。他被要求从四篇英文文章里任抽出一篇来朗读。“念完之后,就觉得没戏了。”次旺回忆到。初中时就读于浙江绍兴一中(今科教中学)西藏班的次旺,后来考上了全国规模最大的北京西藏中学,三年后,他因成绩优异而获得推荐保送的资格。
  次旺对藏医很感兴趣,虽然北大并没有藏医学专业,但“北大毕竟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嘛,北京的文化氛围也是全国最好的”,最终次旺还是选择了北大,填报了外国语学院东语系梵语专业。

  复试面试之后的暑假,次旺回到了拉萨。他虽已获得保送资格,但一直没拿到录取通知书,于是担心被调剂到了其他学校。“我等啊等,通知书一直都没来,我就跑了几次到邮局去问,邮局的工作人员都不耐烦了。”次旺说。
  当年录取时的激动往事还依然记忆犹新,然而几个月后,他就将毕业,离开生活了四年的燕园。历史上第一个来北大的西藏学生已不可考。据北大党委统战部初步统计数据,目前有33位在读西藏籍学生。次旺边觉是其中之一。

  就读内地西藏班,7年只回两次家
  从1985年开始,我国先后在内地20个省、直辖市的中学开设了西藏班和西藏学校。国家每年都会给西藏一些名额,选取成绩优异的西藏小学毕业生到内地读书。北大的西藏学生中,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各地的西藏班或西藏学校。
  社会学系07级的朗卓达杰来自江苏省南通藏中,他在那里读完了4年初中(第一年为预科)和3年高中。初中除了学习汉语,还由西藏的老师教授藏语。高中则没有藏语课。朗卓觉得自己的藏语水平不是很高,因为很多藏语中的成语他就不会讲。
  内地西藏班或西藏学校因没有担保老师,又涉及政治、民族等问题,所以管理严格,都是采取封闭式的寄宿制,学生只有毕业了才可以回家。和其他同学一样,7年里,朗卓只在初中毕业和高中毕业的时候回过家。上大学以后,朗卓每个假期都会回家。铁路未通之前,他只能坐飞机。现在,他会选择火车。朗卓简单算了笔账:“按学生优惠价,一张硬卧大概600元,需要2天2夜才能回家。而飞机票就贵多了,中途在成都停,然后转飞拉萨,一张2500左右,很少听说打折。”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想来内地上学。次旺的两个姐姐和三个哥哥都留在西藏。格桑旺久的姐姐和一个弟弟甚至不想上学。格桑是次旺的高中同学,也是藏族,现在就读于新闻与传播学院。他说:“相比上学,弟弟更喜欢跑去放羊。”

  生活适应很快,学习稍有压力
  多数的西藏学生经过了在内地封闭式7年中学生活的锻炼,对北大的生活适应很快,相对而言,他们在学习上的负担则更多一些。外国语学院东语系梵巴教研室的萨尔吉老师说:“就拿我们学院来说,普通学生的英语一般都是比较好的,而这些西藏孩子,汉语都相当于他们的第二语言了,学习英语与其他人相比,就压力大的多,也辛苦的多。”
  平时成绩一般的朗卓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考入北大。他是被调剂到社会学系的,对该学科并不感兴趣,再加上英语和数学也不是很好,他觉得自己面临着比较大的学业压力。但朗卓的直系师兄——社会学系05级的尼玛加措则非常喜欢这个学科:“这个学科内容非常广泛,可以说,北大除了哲学系之外,没有哪个院系会涉及这么广泛的知识。”
  和很多男生一样,加措和朗卓都爱好体育运动。加措说:“体育是男生和男生之间对话的方式。”但他们都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或组织。虽经常踢足球打篮球,但朗卓仍称自己为“宅男”,他说,太多人的场合会感到不自在。加措则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欢被拘束。他到处游玩,去过丽江等祖国许多地方。当被问道是不是藏族同胞都渴望自由、奔放的时候,他说:“不是的。你看朗卓达杰就和我不一样。”
  而藏族姑娘——艺术学院影视编导专业的大一新生白玛梅朵则积极地参与社会活动,她喜欢上校内网,还是未名BBS西藏版的著名“水车”。她能歌善舞,“艺术学院的嘛”,她笑着说,“唱歌跳舞最在行了”。同学们对她的评价是“开朗活泼”。白玛始终坚持自己的风格:“‘白玛梅朵’在藏语里的意思是‘莲花’,是‘出淤泥而不染’。”

 “宗教信仰是我潜意识的一部分”
  对于藏族的宗教文化,加措有自己的理解:两千年前,在西藏定居的先民必须与恶劣的自然环境相抗争,然而,西藏的物质条件有限,这使得先民们必须更加依靠精神力量支持。所以,“藏族人特别注重精神,注重处理自己的心灵,保持心灵的纯净,对物质没有太多的欲求。这种对精神世界的重视在全世界都是不多见的。”加措觉得,家乡独特的宗教文化和氛围对藏籍大学生有一定的影响。他虽然不信教,但还是继承了藏文化中重心灵轻物质的思想。而且,他说自己最近有信教的念头,“正在往这方面靠”。
  “宗教信仰是我潜意识的一部分。”次旺这样说道,“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耳濡目染,所以都潜移默化了。”和加措一样,他认为,许多外国人,甚至国人不懂西藏的宗教文化,他们对西藏有一些误解。正如一些旅游者专门去较不富裕的牧区,他们“带着一种歧视的眼光”看待藏人,“这是很不文明的行为”,次旺说。至于宗教领袖达赖,“单从佛教方面去看,还是比较认可的。至于其他的,我不关心。”次旺觉得,“关心多了不好。”
  朗卓是信教的。他说,宗教信仰有两个层次:他自己这种“跟随着父母信奉,会念诵经文,定期朝拜”的信仰层次比较低。而通过深入研究悟出了其中的奥秘,则是属于高层次的信仰。

  毕业之后,多数回西藏
  格桑旺久还没有想好毕业之后要做什么,他笑着说:“有些迷茫,不知道将来具体干什么,不过不担心,总会有工作的。”他说,大部分的西藏学生都会回西藏工作,其中有一些会考公务员,还有许多会选择当教师。
尼玛加措对从政不感兴趣,他想做一名自由撰稿人并考虑回西藏工作。加措半年会回一次西藏。他觉得西藏变化很大:“真的很大,城市化进程很快;但是以前那种淳朴的民风淡了,人们开始浮躁起来。”正如次旺所言“山越来越小”——因为城市太大了,衬托山就越来越小了。
  白玛梅朵则目标明确,她要用摄影机“拍真正的西藏”给大家看。白玛说:“父母不支持考研,他们想让我早点回去。我哥也回西藏。”白玛的哥哥是北科大土木工程系大二学生,六七年前,他们俩双双远离家乡求学内地,四五年后,他们又将回到家乡。“肯定回西藏”,白玛为她哥哥做了主。当问到什么是真正的西藏时,白玛笑着说:“拍了你来看就知道了。”
  而次旺边觉则是不回西藏工作的少部分人之一,他想去英国、瑞士和北欧等国家,“因为那边的学术严谨些”。或者留在北京找一份工作,然后“如果可能的话,想创业。”

  北大的西藏学生大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格桑介绍到,现在西藏的孩子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学汉语。“农村的孩子藏语都还可以,不过城里的就不好说了。”流行歌曲也在西藏很盛行,不只是汉语的,还有藏语的。说着,格桑唱起了一首藏族流行歌曲——“西藏酒吧”。
  他们貌似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从小生活在雪域高原,有着自己的宗教信仰和生活方式,其中大多数于十二三岁远离家乡求学内地;但他们与我们有着更多的相同——在北国燕园生活学习四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有着自己对事物的理解和独立思考,有着年轻人的困惑和激情,对家乡充满感情……大多数时候,他们和我们没什么不同,但始终,他们有着自己的风格。

 

 

 

 

 




北京大学新传通讯社旗下: 闻新报 第八日记者报道

Copyright © 2009 JCP | All Rights Reserved